Monday, August 10 ｜8月10日，周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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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开往 Carmen 出生的小镇
今天是这次旅行里开车最久的一天。
从 Rías Baixas 往东，穿过加利西亚内陆，再翻过去，就是 León。地图上看不算夸张，实际开起来是一整个白天。
但我们在中途绕了一段路，去 Carmen 出生的小镇。
Carmen 是我们约了很久的朋友。她说，你们要是经过这边，就来我家吃饭。
从海边开进内陆，风景换得很快。绿色一点点少了，石头从灰色变成黄色，路边的葡萄品种也早就不是 Albariño 了——这里是 Mencía 和 Godello 的地方。开了两个小时，你会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离开了大西洋气候。
二、一场家庭 Paella
到了小镇，Carmen 和她的妈妈、先生、儿子已经准备好了。
做 paella 这件事，在餐厅里看是表演，在家里看是生活。
院子里的那口平底锅（paellera）大得可以当脸盆用。先是把该炒的东西炒香，然后下米、下高汤，接着是最关键的一步：绝对不能搅。米要安安静静地把汤吸干，最后在锅底结出一层焦香——那层锅巴叫 socarrat，在瓦伦西亚，它是检验一锅饭成不成功的东西。
我们前两天在圣地亚哥刚被教育过：出了瓦伦西亚就不该叫 paella，加利西亚管它叫 arroz con……。但在这个院子里，大家还是叫它 paella。规矩是餐厅的规矩，家里的饭是家里的饭。
真正有意思的是分工。Carmen 的妈妈在旁边看着火候，偶尔说一句什么，Carmen 立刻调整；Carmen 的先生管酒；儿子负责递盘子。三代人围着同一口锅，谁都不是主角，但谁也不能少。
三、今天喝到的酒
配这锅饭的，是 Alfredo Maestro 的酒。
Alfredo Maestro 是 Peñafiel（Ribera del Duero）的酿酒师，在西班牙的“低干预”圈子里相当有名：不用商业酵母，不添加，很多酒甚至不澄清、不过滤，只用当地的老藤 Tempranillo 和一些被主流忽略的地块。
好喝。真的好喝。
在 Ribera del Duero——一个以“重”著称、动不动就是厚实橡木桶和黑色果酱的产区——他做出来的酒是干净的、轻的、有活力的，单宁细得像丝，果味清楚，一杯接一杯也不会累。
在一个以“重”为荣的地方坚持做“轻”，是需要一点勇气的。而在别人家院子里、就着一口刚出锅的米饭喝到它，比在任何酒单上看到它都更有说服力。
四、一路向北
饭后告别。拥抱，道谢，Carmen 的妈妈硬是往我们手里塞了东西。
然后就是纯粹的驾驶。下午的西班牙内陆，路很直，视野很空，几公里都见不到一辆车。加油站、咖啡机、塑料椅。杰哥开车，我负责提醒他喝水、说点有的没的、并且在他快睡着的时候放歌。
到 León 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五、León 的夜晚，和一条血肠
傍晚进城，第一感觉是：人真多。
León 的晚上非常热闹。老城里有著名的 Barrio Húmedo（直译就是“湿区”），酒吧密度高得惊人，而且这里保留着一个让我们非常羡慕的传统——点一杯酒，送一份 tapa。不是那种敷衍的花生米，是正经的小菜。喝两杯，晚饭就省了。
这种“先问你喝什么、喝酒还给你配菜”的文化，我们前几天在圣地亚哥就已经羡慕过一次了。
然后是今晚的结论性事件。
杰哥点了一份 morcilla de León（莱昂血肠）。这是当地的招牌，猪血加洋葱，有的还加米饭，切开来黑黑的，煎一下，香气其实很足。
杰哥吃了一口，沉默了。
他说他知道是血肠，他也知道这是本地名菜，他甚至承认味道不差——但他就是后悔了。之后的一整个晚上，他都在用一种“我明明可以不点这个”的语气回忆这件事。
我吃得挺高兴的。
六、Day 8 小结
今天是“人”的一天。
开车开了最久，酒庄一个都没去，却喝了整趟旅行最舒服的一瓶酒——在一张家庭餐桌上，配着一锅刚刚出锅的 paella。
然后被一条血肠教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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